（第二章第二节）

第二节  一双鞋子引发的血案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那时的我并不知我的命运也会因为一双鞋子而发生改变。很多年以后，胡戈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流行中华大地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仅仅是抄袭我的点子，而以。

高二的一个夏夜，同学们经过一天的学习之后，已经趴在床上等着熄灯、准备睡觉了。对那天晚上没有别的太多的记忆。只是最近，高三班的同学临近毕业，蠢蠢欲动的样子——尤其那些被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不让参加高考的学生更是猖獗的很，与社会流氓地痞一起欺压学生。晚上洗澡总有人为了抢水龙头打架，在食堂吃饭时也经常有人直接拿着饭盒砸来砸去，半夜里睡得好好的宿舍门会突然被人踹开，在那时候，经常会看见有血人在校园里跑，会看见一群一群的人拿着扫把、木棍子、铁棍子、皮带等“武器”在校园里跑来跑去，昨天看见这有个水龙头今天却发现又被哪个混混拆走了拿去当打架的武器了。没有人管，学校的保安不知道是忠于职守一步都不离开工作岗位还是夏天太热保安们都瞌睡去了，总看见有人打架，却不见保安、老师、领导出现。诺大的一个重点高中校园，更像街头流氓肆意厮杀的战场。而更为壮观的是，有时候低年级的学生实在受不了高三毕业班的欺负，会一个一个班的团结起来去打群架，去反抗。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看见这样一个宏伟画面，操场上几十个人打两三个人，然后在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我的同学们观战、助威，和麻木的拍手叫好……我在的班级是保送班，有时候有人被欺负了我也想将大家号召起来，拿起武器去反抗，可惜那时的保送班，眼中只有大学，眼中只有自己，其他的一概不管……

在临近熄灯的时候，进来一个低年级的学生，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往床底下翻来翻去，看见箱子开着的也不管有没有人直接打开了瞎翻。我很惊讶来人的动作，但我更惊讶的是我的同学们看着别人瞎翻自己的东西竟然当作没看见。重点高中的保送班就这样，人人都只在乎自己的学习，别的一切都不管。我想下床说点什么，但我看到别人的无动于衷我也终究没有说什么。学习较差的我本来就受到这些高材生的小瞧，此刻的我也不愿意为了他们的事情而瞎操心。可是，进来瞎翻的人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宿舍里也有人表示了抗议，但只是像蚊子飞过耳边一样没有让来人注意。来人很猖狂，随便翻着别人床底下、箱子、床上的东西，而随便翻的借口居然很牛气，“我的鞋子丢了”。看着来人猖狂的行动，我热血直往上冒，这年代有这样的人吗？自己丢了鞋子就可以随便到别人的地方瞎翻瞎找？我想大吼一声，我想大声呵责这种过分的行为。但正当我在犹豫我该不该向其他人一样不管我事由他去的时候，来人已经翻了一圈、来到了我的床下、拉出了我的箱子，并打开了瞎翻……不再考虑，不再犹豫，别人有所顾忌我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坐在床上，一脚踹在正埋头翻我箱子的来人背上：“你干吗呢？！”我大吼。

我终于憋不住吼了出来，我终于在别人的沉默中爆发出来。但我并不知道就是这一声吼，我的人生发生了大转折，我不再仅仅是学业失意，我陷入了一个圈套，我陷入了一个陷阱，从此开始我背离了自己的人生，从此放弃了我最初的选择，为了一些是是非非，为了一些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东西也陷入另外一种人生。

“没干嘛，我找鞋子。”很猖狂的回答。

“这有你鞋子嘛，进来就随便瞎翻。”我的火药味上来了，从小，我就看不惯是非，我就看不惯没有理的人还杀气腾腾。

来人好像一下子没了找鞋子的欲望，他看着我，带着点怪怪的笑，向我说：“这是你的箱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当然是我的箱子，毫不犹豫，我才懒得搭理他，“不是我的箱子你就可以随便翻了？”我没有跟他的话，反问了一句。

来人没有搭话，却抬起脚在我的箱子上揣了几脚。

我火了。本来能有个箱子就不容易，听我老爸说这个木箱子是我姑妈上学那会儿用过的。年轻人火气很大，我没有思考更多，我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朝来人就是一拳。

“我操你妈，揣我箱子！”

就这样我在这所重点高中的宿舍里，和一个不知来历的小混混干了起来。

结果，毫无疑问，我赢了，我虽然没有学功夫，但从小耳濡目染我也多少懂点“武术”的精华。不过赢的不痛快，赢的也很窝火。本想狠狠揍小子一顿的，但当我正跟人打架的时候，宿舍的同学们发话了，要打出去打，别在这惹事……听着这话很别扭，也很难受，我以为我在为我的同学们出气，可我的同学们却这样无情的嘲笑我。

“呵呵，打得好！”来人擦着嘴角流出的血，狠狠地对我说。

我心情谈不上好还是坏，有点难受：“滚！”

来人往地上吐了口血水，正好吐在我的箱子上，我还想向前再扁他一顿，可这时我的同学们出手将我拦住了。

“你等着，我记住你了。”来人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或者有一种别的表情，只是当时的我没有感觉出来。

很多年以后，当我长大了一些——或者说成熟了一些、圆滑世故了一些之后，回头想那天的事情，其实就是一个圈套。来人只是以找鞋子为一个借口过来采路的，然后待晚上或其他无人的时候趁机下手。只可惜高一时我住在姑妈家，对学校宿舍里的形形色色的事件、人物不懂罢了。高二刚开始，我为了自由选择了住校，却从此开始了另一种生活尝试。

这件事情，是我人生的一个里程碑。这件事情，标志着我人生苦难的开始，标志着我人生沉沦的开始。从此我在一种近似逃亡、杀戮的状态中生活和游弋，远远的背离了自己追逐的方向。

很多年以后，我在想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我为什么会选择独自与一个黑社会群体性质的团体对抗从而去承受耻辱、接受心灵的煎熬。除了社会、其他我不能控制的因素以外我自己存在什么问题？衡市是一个平静而淡泊的小山村，我在这里接受的很多知识与外面的世界其实是格格不入的。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沉静的小山村打第一拨人去广东打工以后多了很多罪犯的原因。有时候自己认知和维护的生活习惯、传统习俗被全然的破环乃至背道相驰、曾经的信仰和尊严被践踏和侮辱以后，我们会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失去理智而无法进行有效的辨别。